2007年8月11日星期六

蝴蝶(二)


「怎麼突然變黑了!」
從亞俊的聲音聽來,他應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這種漆黑的狀況並沒有維持了多久。最初我以為是因為眼睛已適應了黑暗環境的緣故。後來才發現,那是因為四周都開始光起來的關係。
說是光亮了起來,其實也不是真的很光亮。那只能說是像在電視中看到,內陸地區將要發生風暴時的那種灰灰黃黃的亮度。
因為想看清楚自己身處的環境,我四處張望了一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這句話毫不自主的從我的口中漏了出來。
同時聽到亞俊的聲音,說:「這裡是哪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災難過後的情景一樣。
枯萎的大地,一片暗黃色的,沒有半點生氣。有些草木上呈現燒焦的痕跡。
「這裡曾發生火災嗎?」我問。
「我想不是,」亞俊蹲在一堆亂石之前說:「這裡的石頭和土壤都是潮濕的,只有植物顯得十分乾燥。火災的話,應該不是這個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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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向前走,想找個人來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走了一段時間,仍是一樣枯萎了的大地包圍著我們,連一點有生命存在的氣息也找不到。

這時我們來到了一條和四周死寂環境極不配搭的流水不斷的小河前。
在這裡稍作休息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情景,我不以為意的說:「怎會變成這樣?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是誰?」坐在一塊大石上的亞俊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
他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令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究竟是誰?!」仍然是非常嚴肅的,亞俊重複了剛才的話。
「你到底怎麼了?」
「快說!」亞俊的語氣已不再是嚴肅,而是因為夾雜著怒氣,變成了嚴厲:「你究竟是什麼人?」
平常在亞俊生氣的時候,我通常不會頂話回去的,但這次我實在是無法不作聲:「什麼我是誰了!我不就是本來的我嗎?」
「假如你就是家裕的話,這個時候,即使自己沒有做錯,說話的時候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的。」他頓一下又再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很可疑了。我們不知道為了什麼會來到這個不知是哪裡的地方,你卻好像很熟悉這兒似的一直引著路,還說『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城鎮』這種話。來到這裡之後,竟然還說『從前不是這樣』,這種離奇古怪的地方家裕怎會來過?!」
「我又不是自己想要來的,只是在不久前的夢裡見過差不多的景物……」
「夢?」亞俊好像是注意力突然地改變了似的說:「是什麼夢?」
我走到附近的一塊大石上坐下,說:「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有關蝴蝶的夢。」
我看見亞俊擺出了一個「說下去吧,我有在聽」的表情,於是說下去:「我在夢裡來過這兒兩次了。那時候四周都是充滿生機的,青翠的山、樹,還有開滿整個草原,五顏六色的花。」
我指向在我們來時的方向遠處的一座大山,說:「我還記得,背對著這山一直往前走就能到達一個繁鬧的城鎮。住在裡面的人好有趣,背上都長著翅膀的。」
「羽翼嗎?」
「不。是像蝴蝶那樣有很多不同顏色和圖案那種薄薄的翅膀。而且他們的額上還有觸角呢。」
「你休息夠了沒」亞俊從大石上站起來,說:「休息夠了就起程吧。」
「你相信我是家裕了嗎?」
亞俊冷冷地回答說:「我只是想找一個你以外的人來,了解一下狀況罷了。」
對於亞俊的反應,我無法反駁。因為在這沒辦法攪清楚狀況的現在,我能用什麼來証明我就是家裕呢?而且我也不能確定眼前的到底是不是我所認識的亞俊。
現在我們所能做的,只有是向前走。希望能碰到一個能對我們解釋現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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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腕表才發現,我們在這不變的楬黃色中走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我已無法判斷我們是向前一直走,還是只是在兜圈。

「前面,」自從河邊起程開始便沒有作出半點聲音的亞俊此時說:「有建築物。」
我爬上附近的一塊大石上向前望。
那雖然只是幾個小小的黑點,但應該是建築物,沒錯。
亞俊催促我快從石上下來,繼續向前進。

我們又走了一段時間,眼前的黑點續漸擴大,現在我甚至能肯定那些建築物就是在夢中出現的城鎮。

來到了城鎮的面前,城門大大的開著。沒有人們熙來攘往繁鬧的噪音,寧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亞俊沒有作聲,帶頭走進被又高又厚的城牆所包圍的城鎮。我也跟在後面走過去。
但是進城之後,沒走了幾步我們便停了下來。目定口呆的看著眼前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遍地屍骸,斷掉的翅膀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
眼前的景象給我帶來的並非驚嚇,而是更深一層的震慄。
「這地方到底是怎麼了?」亞俊四周張望了一下說:「先是失去生命的大地,現在是只有屍體的城鎮,接著還會有什麼?」
亞俊少有的像是失去自信的發言。但這也難怪他,處身這樣的「經歷」之中,到現在還能保持鎮定,已是很難得的了。
至於我自己,要不是有個人在身旁作伴,我恐怕早就因慌亂而崩潰了。

「我們現在該怎做?」我問站在前方不遠處的亞俊。
他轉過頭來,顯得像是恢復了冷靜自信,又像是放棄了一樣,說:「向前走吧,我們只得這條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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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面前進,一面進入沿路上的房舍,希望能找到生還的人。
但是每一間房子也一樣,只有屍體。不斷出現在眼前的屍體讓我和亞俊的感覺急速地變得麻木,再多的屍體也不會令我們感到害怕了。不過我心裡暗感慶幸的是儘管這兒有成堆成山的屍骸,但沒有那種使人吐過不停的屍臭味。不然的話,恐怕是沒辦法以這迅速的速度來習慣面對死亡。
我們差不多走遍了整個城鎮,來到了一個應該是公園或廣場的地方。
「怎樣?接下來該怎樣?」亞俊坐在已經沒有水的水池旁問道:「要去找另一個城鎮嗎?看來我們已無法在這裡找到一個能告訴我們事情真相的人了。」
「……」
正當我要回答亞俊的時候,口袋裡有東西在微微地抖動。
「怎麼了?」
「是蝴蝶胸針……」我把不知在何時放進口袋的蝴蝶胸針掏出來。
這隻金屬蝴蝶緩緩地從我的手上起飛,它以不太穩定的姿態向城鎮裡我們未曾走過的方向飛去。
我朝著蝴蝶的前方看去,是一座已經和樹林融合在一起的城堡。
「要去嗎?」我說著望向亞俊。
亞俊聳了聳肩,然後說:「反正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就跟它走一趟吧。」

我們隨著那隻金屬蝴蝶的飛行途徑,迂迴地走到那座「已無法和林木分開」的城堡的門前。
和其他的建築物一樣,門是虛掩的。而那個「怪異」的蝴蝶胸針就跌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我和亞俊互望了一眼,深呼吸一下後便推開大門向城堡的深處走去。
廣闊的庭院,寬敞的走道,華麗的建築物裡都是一片死寂。
正當我們心中都不抱希望,打算往回走,要離開的時候,傳來了很突兀的一聲咳嗽!
「聽到沒?在那邊!」亞俊丟下這句話後便往傳來聲音的方向跑去了。
我跟在亞俊後面來到一扇高大的木門前。這扇木門上雕刻了精美的花與樹木的雕刻。
我們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便看見寬敞、裝飾精美的殿堂。在殿堂的盡處,一個稍微高出地面的台階上有一個蒼老的女人坐在裝飾得十分豪華的椅子上。

發現有人闖入的女人稍微坐正身體,而後望著我們說﹕「終於來了啊。」
聽到女人這樣的發言,亞俊一邊走向她一邊以質問的語氣說﹕「你這樣說,即是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當然。因為是我把你們引進這地方的。」

<蝴蝶(二)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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