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1日星期六
蝴蝶(七)
…好癢。是什麼在搔著我的鼻子?
我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眼前都是綠色的草。
原來我在草地上睡著了。草地軟軟的,這一覺睡得好舒服。
我撐起身體,坐起來欣賞這美麗的景色。
蔚藍的天空、青翠的草地有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其中,就像在夢中到過的,那個有長著蝴蝶翅膀的人所居住的城鎮…等一下…長著蝴蝶翅膀的人…『蝴蝶女皇』…還有…『巨大的枯樹』!
這裡是哪裡?我不應該在一個這樣美麗的地方睡覺!我應該是和亞俊一起…亞俊呢?他在哪裡?
我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他。
在不遠的地方有個人躺在那裡。我連爬帶走的跑過去,看見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是亞俊。
「亞俊!亞俊!」我像失控似地一邊搖他一邊叫。我怕他不會醒來。因為在我的記憶中我最後一次看見他時,他已倒在地上被一群怪物圍住…
「喂…停!停!你這是幹嘛?」亞俊將我的手撥開但還是躺在地上,用另一隻手遮住眼睛。
「太好了!你沒死!」
「我當然是沒死。」亞俊一邊坐起來一邊說:「別隨便把我殺了好不好?」當他張開眼時,他遲疑了幾秒才開口說:「這裡是哪裡?」
「我也不知道。」我再次看向四周,發現了我之前沒看見的東西。但我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手拍了拍亞俊的手臂。
「這不是真的吧?」亞俊說罷便爬起來,走向我們所看到的那個東西。
實在是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但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就是一個已經焦黑、破破爛爛的大樹的根部。
「這會是那棵『巨大的枯樹』嗎?」我問。
「你到底對牠做了什麼?」
「用箭刺了牠的…心臟吧。」
亞俊聽到我的答案後竟然笑了起來,說:「我就說弓箭是最適合你用的了。」
我沒有理會亞俊這不知道算不算是取笑我的說話,再次環顧四周:「真的很厲害!這裡變回綠色的,充滿生氣,而且怪物也不見了。」
「還有我們身上的傷也都消失了。」亞俊用力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又說:「是時候回去找那個女皇了。走吧!」
「對啊!」我跟在亞俊身後轉身離開:「因為我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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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望著這城門,我的心情比上一次實在是輕鬆愉快多了。
上一次我們在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到這裡,還有,我們對對方身份的猜疑,心情確實是蠻沉重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這次我們是為了回家而來的。
「歡迎你們回來。」女皇仍然是坐她的皇座上。她比上一次看起來有精神多了,聲音也比之前響亮。
「我們已把你要求我們做的事辦妥了。你也應該遵守你的承諾了。對不?」
我望著沒有作聲只是在微笑的女皇和依舊放在她身旁不遠處的籃子。籃子裡的蛹比之前變得透明多了,已經能看見蝴蝶翅膀的色彩…還有在蛹的頂部的一條裂縫。
「要羽化了嗎?」我不自覺地說。
「你在說些什麼?」亞俊問。
『蝴蝶女皇』回答了我們的問題:「對。她要開始羽化了。只要再一會我的女兒便會從這個蛹中出來了。」
亞俊靜靜的望著女皇和那個即將要孵化的蛹,望了很久。而後對女皇說:「你是想我們留下來參觀你女兒的出生嗎?」
從亞俊的語氣聽得出他原來愉快的心情已經被破壞了。究竟為什麼?他在想什麼?還是他知道了些什麼?
正當我在思索亞俊這說話的意思的時候,我的注意力被一陣微弱的聲音給吸引過去了。那就像是怪獸電影中物體在黏液裡移動的,那種噁心的聲音。
我望向那蝴蝶蛹,兩團滿佈皺紋,應該是蝴蝶翅膀的東西已從蛹中出來了。她的身體也開始掙出殼子之外。
她出生的速度比起在電視記錄片裡看到的快得多了。不過短短十幾秒,她的身體差不多都已離開了她的外殼。
「你只說對了一半。」女皇說:「我是要你們留下來,但不只是看我女兒的出生。」
「你想怎樣?」
我感到亞俊已在備戰狀態。究竟為什麼?
「我是想…」女皇再次望向她的女兒,面上露出了個並沒有將慈祥包涵在內的笑容。
『蝴蝶女皇』的女兒…應該叫她公主吧…『蝴蝶公主』現在除了雙腳之外都已從她的蛹殼中出來了。
我原以為從蛹中出來的會是個小女孩,但是她的外貌怎麼看都已經是個年輕的女性。
「我是想將你們留下來,當我女兒的丈夫。」
「你說什麼?!」我叫了出來,我從未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你是在開玩笑吧?」
『蝴蝶女皇』沒有回答我。她只是在微笑。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在開玩笑,」亞俊說:「我們是不會留下來的,更不會做你女婿!快把我們送回去!」
『蝴蝶女皇』冷冷地笑道:「很好。你這樣的氣魄,正合我的心意。若果,將來這個國家裡的男人都有你這種氣魄,就太好了。」
「哼哼!」這是亞俊用鼻子哼出來的笑聲,讓我感覺到他對『蝴蝶女皇』的不屑。他說:「如果你的國家都是像我這樣的人,將會很不堪設想。」
「你想說什麼?」女皇用冷冷的眼神望著亞俊,亞俊也回瞪著女皇。
這樣的僵局持續了大約幾秒,亞俊的面上突然出現了笑容。
「因為,我這種人隨時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就像這樣!」亞俊說著突然拔出掛在腰帶上的配劍,跳到『蝴蝶公主』的身後!
他將劍橫在公主的脖子上,劫持著公主作為與『蝴蝶女皇』談判的籌碼:「你想留下哪一樣?你女兒的生命,還是我們?」
我很快的看了亞俊一眼,也看了女皇一眼。
『蝴蝶女皇』在瞪我。一種可怕的壓迫感直直的朝我襲來。
我不自主的走向牆壁,就像一早就知道那裡掛了一把劍似的將劍取下來,走到女皇面前。
我將劍從劍鞘中拔出來。在這一剎,我看見『蝴蝶女皇』在笑。冷漠而且邪惡的笑容。
『蝴蝶女皇』想要我們互相殘殺!
拋掉了劍鞘,我用雙手握住劍柄,慢慢的走到亞俊和『蝴蝶公主』的面前。
女皇的冷笑聲在背後響起,亞俊則直直的望著我的雙眼,面上露出了無法相信面前這狀況的表情;是無法相信我會背叛他、拿劍指嚇他的表情。
但是我笑了。我知道我面上已掛了個充滿嘲諷的笑容。
因為我要回去,所以我必需和亞俊站在同一陣線。我集中所有意志力對抗女皇對我的控制。而後轉身向著女皇說:「選擇吧。女皇陛下。」
「你…!」『蝴蝶女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母后,」從我的背後傳出了柔弱的女性的聲音。『蝴蝶公主』說:「母后,別迫他們了,讓他們回去吧。」
「但是…」
「我們總會有辦法的。母后。」『蝴蝶公主』以虛弱但堅定的聲音說。
我一直看著『蝴蝶女皇』,她面部表情的轉變令我知道我們已是勝券在握。
幾十秒後她終於開口了。她微微地揺著頭,說:「好吧。我送你們回去。過來我的面前吧。」
我和亞俊站到『蝴蝶女皇』的面前後,她說:「閉上眼睛。由1數到60之後才可張開眼。明白嗎?」
我跟亞俊互望了一眼,雖然不知道『蝴蝶女皇』所說的話是否真實,但我們是「只能照做」,不是嗎?於是,我們閉上眼睛,開始數:「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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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9、60。」
我張開雙眼,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回來了!回到家了!」
我四處張望,一切都沒有改變…突然間有種「這個家真是可愛」的感覺。
「只是4個鐘頭。」亞俊冷靜的聲音將我的快樂和感動一下子全都掃走了。
「你怎麼了?」
亞俊轉過來看著我說:「由我上來你家,之後不知如何到了『蝴蝶女皇』的國家、和怪物搏鬥、跟著再回到這裡,只用了4個鐘。你忘記了嗎?我們曾在那兒過了起碼一晚,怎可能只是過了4個鐘?」
究竟為什麼呢?
我想了一下,得出了結果:「我們在發夢!」
「發夢?你說我們兩個在同一時間發相同的夢?」
「…你不同意的話…」我又想了一會:「集體幻覺!有沒聽過集體幻覺?其實為什麼還要去計到底用了多少時間?現在我們回來了。這不就已經行了嗎?」
我看見亞俊仍然一副要找出答案的模樣便對他說:「我現在要去幫忙安排我媽生日慶祝的事,你要跟我一起走還是留在這裡幫我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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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去了。今天是我媽的生日。飯店的大廳裡都是應邀而來的親戚朋友、生意伙伴、從前的鄰居,場面很熱鬧。
「家裕。」
「媽,什麼事?」她帶上了我之後到大威那裡拿的蝴蝶胸針。
同樣是黃金和寶石的配搭,但是感覺不一樣。…最起碼它不會突然在我家飛來飛去。這是個不能飛的正常胸針。一切都十分正常,和以往沒什麼不同,我們是確確實實的回來了。不是嗎?
「亞俊不是已經到了嗎?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人?」
「他被梅姨拉走了。」我指向遠處的一張圓餐桌,亞俊在那兒被一群長輩級的女士包圍著。
「你快去把他帶回來。」媽用力地往我的手臂上拍了幾下,說:「今天我才是主角,他身為我的乾兒子竟然敢照也沒跟我拍一張就跑去應酬其他人?你快把他抓回來。」
我這個身為親生兒子的只好去把乾兒子抓回來交差了。
我走到亞俊背後,突然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湧出來,讓我沒辦法發出聲音。我只能勉強用手拍了亞俊一下。
因為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飯店大廳的入口,一對長得和『蝴蝶女皇』母女一模一樣女人正微笑著向我們走近……
<蝴蝶(七) – 完>
<<蝴蝶 – 全文完>>
Apr 08, 02
蝴蝶(六)
正當我們對怪物們的攻擊方式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響起了與四周的風聲和已經是聽習慣了的枯草磨擦聲完全不配搭的聲響。
已經經歷了兩天戰鬥的我們,條件反射似地將手放在劍柄上,耳朵和眼睛搜索著聲音的來源和草原上的一切異常的動靜。
黃褐色的亂草叢中出現了一點點的淡綠色和深紅色。是那些巨大的螳螂,而且……數目很多。
「你說究竟是他們反應遲鈍、還是偷聽到我們的說話呢?」亞俊用像是嘲諷的語氣說:「我們剛才還說他們的攻擊不夠緊湊!」
說罷他已把手中的劍揮向那些巨大的螳螂。
我也握緊手中的短劍擊向迎面而來的怪物:「現在不是說笑話的時候吧!」
數目太多了,轉瞬間我們已被團團圍住。
「家裕!不要和牠們糾纏。」
我望向亞俊,他向我點了點頭,而後說:「這邊。」
我一邊將身旁的怪物擊退,一邊跟在亞俊身後朝牠們來的方向走去。
的確,以現在的狀況,我們實在不宜和牠們糾纏。牠們的數量太多,這絕對是一場消耗戰,若果要將牠們逐一撃倒的話,我們的體力不能支撐多久。唯一取勝的機會就是打倒牠們的首領。所以朝牠們來的方向走似乎才是我們的生路。
我們邊走邊戰,四周仍然圍滿了紅色眼睛的巨大螳螂。
儘管不是重傷,我和亞俊身上已經滿是傷痕了。還真是不能小看螳螂的兩臂鐮刀……我也真該配服我自己,竟然可以在這種生死關頭想這些無關痛癢的事。
「前面有棵樹!」亞俊叫道。
在眼前出現了我們到這裡以來看見的最大的植物,這會是『蝴蝶女皇』所說的『巨大的枯樹』嗎?
但是,這是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因為吸走了別人的生命,所以長得這麼好嗎?
「嘩!」我的腳踝突然被某些東西纏著,將我拉倒在地上。
回頭一看,是那些樹根!
我一邊將樹根砍斷,一邊向亞俊叫道:「小心有樹根!」
跌倒在地上令我無法自如的活動。就像是察覺到這一點似的,數根樹根迅速的向我伸過來纏住我的手腳。
「家裕!」
聽到亞俊的叫聲,我看見他朝我的方向跑過來。
「別過來!我自己能解決掉牠們的!」我向亞俊叫道,因為他不能回頭。要是他回來救我的話,我們兩個都會被困在這裡的。我們是要消滅那棵大樹的,不是嗎?所以不可以兩個人都被困。
越來越多的樹根纏繞上來,我不知道亞俊有沒有聽我說的繼續向前走,只能在樹根結的繭中拼命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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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從樹根堆中逃出來。
雖然兩隻手都已經因為砍斷樹根而發麻,但我還是繼續將向我伸過來的樹根和螳螂的手腳砍掉,一邊向大樹的方向走去。
當我走近大樹時看見在離開樹身不遠的地方有螳螂在聚集,淡綠色的尖腳和褐黃色的枯草中隱約看見一雙人類的腳橫躺在地上。
「亞俊!」我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邊將撲來的怪物打倒一邊衝向倒在地上的亞俊。
那些聚在亞俊身旁的螳螂和樹根不知是因為聽到我的叫聲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開始向我的方向轉過來。
這是好事。最起碼我仍有還擊的能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劍,向怪物們衝過去。
腦裡一片空白,就像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失去或是停頓了一樣,只是不斷的將欄在面前的東西都擊倒、砍掉…直到眼前的景象突然的上下顛倒。
又是那些討厭的樹根!我被幾條樹根倒吊在半空中。我嚐試把那些樹根砍斷,但根本就搆不到!
如果沒有辦法將自己放下來,還有什麼方法可用?
「喀咯」
從背後傳來了奇怪的聲響。回頭一看,是一直掛在背後的弓和儲箭套。
我還有弓箭可用!
我想將手中的劍放好,這時才發現它已不在我手裡。是突然被吊起時甩掉的嗎?…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吧。
我一手把弓解下來,另一隻手將其中一支箭從儲箭套的蓋子和袋身之間的隙縫中拿出來。這得很小心才行,因為我現在是倒掛在半空中,絕對不能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把所有的箭都倒到地上。
值得慶幸的是我只是被吊起來而已,我甚至還能利用現時『位在高處』的優勢來尋找攻擊的目標。
眼前的是『巨大的枯樹』和圍繞著亞俊的怪物。我要攻擊哪一邊?
要是攻擊樹的話,該射哪裡?攻擊那些怪物的話,我沒信心我不會射中亞俊…我已將箭架在弦上,但就是無法作出決定。
我該怎麼做?
這時候吹來了一陣大風,我在纖幼的樹根上被吹得搖來晃去。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將注意力集中起來,這機會讓我看見大樹的樹幹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樹幹上長了個巨大的凸出物。
那個像是腫瘤似的東西發出和螳螂眼睛一樣的暗紅色光芒還像脈動似地一起一伏。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老舊的歷險形式的電影:這個紅色的、會像心臟般跳動的腫瘤就是這種樹形怪物的核心,只要刺中這個核心,怪物便會崩潰。於是英雄便取得了勝利,受到萬民的擁戴。
可以相信嗎?這種老掉牙兼荒謬絕倫的電影橋段…
但是,如果我連這一丁點的可能性都不試的話,我們便是輸定了。
我將手中的弦拉緊,瞄準那個紅色的目標。
「咻」的一聲,箭射出了。但只射中目標的邊緣。…我放下弓箭太久了。
我又來了!又在想些無聊的事!
因為受到了攻擊,將我倒掛在半空中的樹根開始將我甩來甩去。我趕緊在我被甩得頭昏眼花、失去集中力之前往那個紅色的攻擊目標再射了一箭。
我不知我有沒射中目標。因為我已經被那些樹根甩了出去。眼前的是天空,草地,而後又再是樹根。
被這堆樹根甩出去後又被另一堆接住,不停地被拋拋接接。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排球比賽中那顆白色的皮球。
直到我感到因為身體和地面碰撞所產生的痛楚之前,我根本沒辦法保持清晰的意識。
…真的很痛。全身的骨頭都給摔碎了一樣。但是我知道,我回到地面上來了。
我用力睜開雙眼。
「哈哈」我發現自己發出了幾聲乾啞的笑聲。我竟然被甩到那棵大樹的旁邊,而且還是在那個紅色腫瘤的下面!我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笑聲。
身體的痛楚加上由頭頂傳來如心跳般的聲音讓我記起還有一件我必需去做的事。
毀了這棵大樹。
我搜索著可以供我使用的武器。我的短劍早已不見了,弓和箭也不知被甩到哪裡去了。現在,我所能想像得到的,就只有那一支射中了樹幹的箭。
我抬頭看清楚那支箭所在的位置。離我不太遠。我慢慢的向樹身爬去,而後靠著樹幹爬起來。
能說這是我的好運氣嗎?到現時為止還沒有受到攻擊。
我輕輕握住那支箭,再看看四周,怪物們沒有動靜。
很靜。除了我自己的呼吸聲和那怪物心臟「噗噗」的心跳聲之外,沒有其他聲音。
我深呼吸了一下,在心裡告訴自己:「我只有這一次機會。絕對不可以失手。」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握緊手中的箭,把它抽出來後接著往跳動中的腫瘤猛刺下去。
紅色的液體迎面噴射過來,把我沖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變成全黑之前,我好像聽到了一聲沙啞淒厲的叫聲。
<<蝴蝶 六>> – 完
Feb 15, 02
蝴蝶(五)
「要起來了。家裕。」我聽到亞俊的聲音,慢慢地張開眼睛。天已全光了。
我接過亞俊遞給我的早餐時看到了他的腕表,距離我開始休息的時候已有6個小時。
我匆匆的吃過早餐,打點好行李準備再次起程時,從雲間透出的一線陽光讓我看見了奇異的景象。
「亞俊!亞俊!」
「怎麼了?」亞俊聽到我的叫聲來到我身旁說。
我指著昨晚我們和那些怪物螳螂苦戰的地方說:「看!那裡!」
原本散佈在地上的甲殼碎片不見了,枯黃的草地也不見了。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面積不大但卻綠意盎然的草地!
我們連忙抓起背包走向那片綠色的草地。
嫩綠的草就在眼前。
我懷疑眼前的景象究竟是夢,亦或是幻覺。但亞俊的說話將我拉回了現實。他指著距離我們稍遠的地方,說:「看那裡。」
那是一片和我們面前這片草地分離的更小的草地。我們走近後看見一片螳螂甲殼的碎片像冰塊似的漫漫地溶化,淡綠色液體流過的地方,開始長出了幼小的草苗。
「是這樣嗎?」亞俊喃喃地說。
「是怎麼樣?」
「這些甲殼溶化成液體之後,原本枯乾的土地就生出了草。我猜這些螳螂就是奪走這個地方和『蝴蝶女皇』這個國家的生氣的元兇。」
「這即是說我們要對付的就是這些巨型螳螂了。」我這樣對自己說。因為我認為有個明確的目標能夠讓我不會徬徨;讓我能堅持下去。
「…數目應該不少吧。」不知道亞俊是因為聽到我的自言自語,亦或是想到了些什麼,說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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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向北繼續朝目的地 –『巨大的枯樹』前進。走著我問亞俊:「剛才你說『數量不少』是因為?」
「我們昨晚打死了十隻那些怪物才一小片草地回復生機。這地方很大,你猜要多少隻那些怪物才可以將整片土地變成現在的模樣?」
「但是…」我一邊把腦裡的想法理清楚,一邊說:「但是,那些怪物,如果真有很大的數量的話,我們沒可能到現在為止只見到十隻…太少了。…不是嗎…?」
「會是哨兵嗎?」亞俊一邊走一邊陷入沉思當中,有時會像是自言自語的把心中的問題說出來。
「還是…這些只是小嘍囉?」
亞俊喃喃地在思索著他心中的問題,我也嚐試對這片土地和那些螳螂之間的關係作出自己的推論。
正當我要開口時亞俊突然將我推開,並叫道:「小心!」
幾條像八爪魚的觸手似地活動的東西朝我和亞俊剛才站著的地方猛刺過去。
摔倒一旁的我望著那些撲了個空,正在搜索敵人的觸手說:「那些是什麼?」
「我哪知道!」亞俊一邊說著,一邊已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長劍,擺好了準備反擊的態勢。
我也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我的短劍作好戰鬥的準備。
當我砍斷一根觸手時,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是樹根!」
當淡綠色的液體從斷口噴灑出來的同時沒被砍到的那些樹根已無聲無色地退回了地面之下。
我和亞俊背靠著背,提高警覺注視著四周的一草一木,準備對隨時會襲來的樹根作出反擊。
但是,時間過去,四周沒有一點動靜。就像剛才那些會攻擊人的樹根從未出現過一樣。唯一改變了的是原本枯黃的草地出現了一點一點的綠色。
「難道那些樹根和螳螂是同一樣的東西?」我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前就知道這話很不合邏輯。植物和動物怎可能會是同一樣的東西!但是慣常的邏輯對於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根本起不了作用。『蝴蝶女皇』不也是人類和蝴蝶的混合體嗎?
「應該是吧。」亞俊同意了我這個不合常理的推測,接著說:「最起碼是打倒牠們之後草地就會恢復生機這件事是相同的。」
亞俊轉身拾起在跟樹根打鬥時丟到地上的背包,說:「走吧!」
對。不管那些螳螂和樹根到底是什麼,我們還是得去找『巨大的枯樹』,把令這個地方失去生命力的東西解決掉。否則我和亞俊就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只能向前走,不管前面的路上會有什麼在等待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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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的天空已由蔚藍色變成灰濛濛的黃土的顏色。四周的景色又再是只有黃褐色。
「這不是很奇怪嗎?」一路上都默不作聲的亞俊突然沒頭沒腦地丟了這句話出來。
「你究竟在說什麼?」
亞俊停下了腳步,環視四周片刻,再次開口說:「對我們的攻擊太不緊湊了。我們打倒了那些螳螂和樹根,如果牠們,就像『蝴蝶女皇』所說的一樣,是有首領的話,牠應該已經知道牠們的敵人出現了,理應派出更多…螳螂也好、樹根也好出來,要將我們消滅。」
「但是沒有。」我不自覺的將亞俊的話接了下去:「到現在為止,我們都只是『碰巧』遇上這些怪物。」
「對。究竟為什麼?」
<<蝴蝶 五>> – 完
Dec 25, 01
蝴蝶(四)
在我再三的堅持下,亞俊才肯讓我到武器的倉庫去多取一把短劍,以備不時之需。
之後我們拿著武器,背上放有食物和飲料的背包,離開了『蝴蝶女皇』的城堡。
按照『女皇』的話,我們需要背著這個城鎮向北走,直到看見一棵巨大的枯樹。
我們要『處理掉』的、讓這個世界變得枯萎的原兇就在那裡。
但是,『一直走到見到巨大的枯樹』……真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為了回去屬於我們的地方,忍著點吧!」亞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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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一次走在枯黃且一望無際的平原上。
漸暗的天色讓我們意識到時間的流動,但我們本身就像在原地踏步…啊,不對!因為現在即使回頭也看不見那座城鎮了。這一點叫我肯定了自己『正在往前走』的心理。
「你猜我們今晚要露宿嗎?」我隨口一問。沒想到亞俊竟然會給我一個十分認真的答案:「你最好是先作好心理準備。這裡不只沒有小屋或山洞,連可以燒的柴枝也沒有。…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很冷。」
我後悔問了這個問題,因為我不喜歡在野外露宿。尤其是像現在,在陌生的地方更不喜歡。但亞俊好像不把這些當一回事似的,天黑之後隨便吃了一些東西就席地而睡。從呼吸聲能聽得出他現在睡得很安穩。我則在乾枯的草地上輾轉反側,用盡所有的方法都無法成眠。…唯一所幸的應該是這裡的夜晚並不冷。
在清冷的銀藍色月光下,我望著遠方開始漸漸模糊的地平線。
「鏗鏘」的一聲微弱的金屬碰撞聲讓我的視線再一次集中起來。我轉身朝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是亞俊。他手中拿著原本放在他身邊的長劍,背對著我的單膝跪著。
我說:「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我,連面也沒有轉過來,只是向我伸出手示意我別要作聲。
看見亞俊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我也趕快的爬起身並將掛在腰間的短劍從劍鞘中拔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亞俊的身旁,沿著他的視線看向黑暗的前方。
乾草磨擦的聲音慢慢地靠近。終於,讓乾草發出聲響的東西來到我們能看得見的範圍了。
是為數十隻像貓般大小的螳螂!
牠們的身體反射著月光,顯現出讓人心生寒意的淡藍色。在三角形頭部兩端,深紅色的眼睛像是在打壞主意似地四處張望,舞動著又長又尖的前臂向我們續步靠近。
其中一隻飛跳似的撲向亞俊,結果給亞俊用反射動作一樣的速度攔腰砍斷!
亞俊反擊的速度快得讓我目瞪口呆。但現在的狀況是讓我為這漂亮的一擊歡呼的時間也沒有,因為餘下來的那幾隻昆蟲都向我們衝來。
我緊握著手中的短劍朝最接近的一隻直砍過去。劍刃和堅硬的甲殼互相碰撞,那撞擊力差點令我的雙手發麻!不過我總算是把牠解決掉了。
還沒能喘口氣另一隻又已迫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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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艱辛我們終於把這群能稱得上是怪物的大螳螂都解決掉了。我覺得全身的力量都已用盡了一樣跌倒在地上。看著地上那些殘破的甲殼突然一陣噁心的感覺直湧上胸口。
當我把我的晚餐都吐了出來之後,亞俊扶著我離開在數分鐘前還是戰場的地方。
藉著銀藍色的月光走了一段短距離,他說:「你就先在這裡睡一下吧。」
「那麼你呢?」
「我會看守著。」
「你睡!由我看守!」我反對亞俊的提議。因為大部份的怪物都是他一個人打倒的,他絕對比我疲倦比我更需要休息。
看見我的堅持,亞俊面上露出了妥協的笑容,說:「好吧。我先睡,4小時後叫我起來。」
說罷他便在乾草地上躺下,我握著短劍坐在他身旁。
我在心裡打算4小時後也不把他叫起來,讓他繼續睡,但卻聽見從背後傳來亞俊調整腕表響鬧裝置的聲音。
<<蝴蝶 – 四>> - 完
June 16, 2001
蝴蝶(三)
「為什麼﹖」亞俊問她。
「你們在一路上有看見滿地的屍骸嗎﹖我的人民都死光了。連大地都失去了生命。」女人說著開始咳嗽,過了一會她再度調整自己的呼吸後,以虛弱的聲音說﹕「我是這片土地的女皇,挽救這地方是我的職責。」
亞俊壓抑住憤怒的心情說﹕「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你把我們帶到這裡幹什麼﹖」
「咳…因為你們可以救這裡。」
「我們﹖」我忍不住的說﹕「為什麼要是我們﹖這裡是你們的地方,要救也應該由你們自己去救,怎可以將別人拖下水!」
亞俊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要沉住氣。而後將目標轉回『女皇』身上,說﹕「你有什麼根據說我們能救得了這地方﹖」
『女皇』想要說什麼,但在她開口以前亞俊像是要補充自己剛才的話一樣,說﹕「不要對我說那些用來騙小學女生的藉口。說你要找來自異世界的勇者來拯救這個世界之類的話。」
我發現『女皇』在聽到亞俊的話時想要抑壓已顯露於面上的驚訝,她連忙乾咳了幾聲,而後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用她那仍然虛弱的聲音說﹕「現在才提什麼理由、根據都已經沒有用處,我只是想救這地方,救我的女兒。」
她把目光投向她身旁一個巨大的籃子。
一個半透明的球體的頂部從同樣被華麗地裝飾著的籃子露了出來。留心一點便會看見七彩斑斕的花紋在球體裡面微微地抖動。那東西是個蝴蝶的蛹!
這時候『女皇』再說﹕「假如我說你們不替我拯救這世界的話,就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怎麼樣﹖」
「你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沒有把你們送回去的能力。」
「你是不是說我們已不能回去﹖!」
「只要你們替我拯救了這個世界,我就能夠有力量把你們送回去。」
「這即是說我們不這麼做就得留在這裡和你們一起等死﹖」
「可以這樣說。」
「那你說吧!我們該做什麼﹖能夠的話,早些解決對你和我們都有好處。」
亞俊和『女皇』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談判著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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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怎麼辦﹖真的照那女人的話做嗎﹖」在離開那廣闊的殿堂之後我問。「她說自己沒有力量可以送我們回去,但又說只要我們能救得了這裡她就能送我們回去。你不覺得她說的話很矛盾嗎﹖」
「我對她說的話也很懷疑。但這可能是我們回去的唯一方法。」
「那麼,我們是唯有做吧!」我說﹕「…亞俊,你要去哪裡﹖我們不是走這條路進來的吧﹖」
「去剛才到過的武器倉庫。」
「真的要嗎﹖」
亞俊轉過頭來,面上掛著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你不是想赤手空拳的和那種傢伙打架吧﹖而且還得準備一些糧水。我們對這裡毫無認識,多做一點準備工夫總會好一點。這裡是王宮,應該可以找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對。的確就是這樣。「那分頭行事吧!你去選武器,我就去找食物。這樣會比較有效率。對不﹖」
「話是這樣沒錯。但你的武器呢﹖」
「你替我選好了。反正刀劍之類的,我除了菜刀和美工刀之外其他的都沒用過。你認為是我能夠用的就好了。」
*** *** *** *** *** *** *** *** *** *** *** *** *** *** ***
跟亞俊約好了會合地點之後,我便到了儲存食物的地方。存放在這裡的都是這個世界的食物—那些像人又像蝴蝶的生物的食物。面對這一堆堆奇形怪狀不知是什麼的東西,我只能憑直覺選了一些,希望我的運氣不會太差就好了。
我去到約定的地點時,亞俊已經在那裡了。我看見他腰間繫著兩柄一長一短的劍,手上則拿著一把弓和儲箭套。
他把弓和箭給我時說﹕「我記得你讀書時有學過射箭,所以應該沒有問題吧﹖」
弓箭,長距離的武器。我想亞俊不只是記得我曾經學過射箭,還有是想把我推到打鬥的外圍,自己去跟那傢伙拼吧!他怎可以老是這樣把麻煩和危險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拉!而且,這件事可說是由我而起的,我應該……
「你怎麼了﹖」亞俊看見我望著弓箭在發呆,說﹕「你不是想說你忘了怎樣射箭吧﹖」
「不。」我指著他腰間的劍說﹕「武器庫裡還有沒有像那樣的劍﹖」
「為什麼﹖有弓箭不就足夠了嗎﹖」
「箭始終會有用完的時候,到時就需要其他武器。」我刻意讓自表現的沉穩一點,繼續說﹕「現在應該先作好準備。」
「家裕。」
我知道他是想提出反對,所以我令自己比剛才更沉穩更堅定的說﹕「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要附上解決它的責任,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的,所以你也別想把我推到事外。」
<蝴蝶(三) - 完>
Dec 26, 00
蝴蝶(二)
「怎麼突然變黑了!」
從亞俊的聲音聽來,他應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
這種漆黑的狀況並沒有維持了多久。最初我以為是因為眼睛已適應了黑暗環境的緣故。後來才發現,那是因為四周都開始光起來的關係。
說是光亮了起來,其實也不是真的很光亮。那只能說是像在電視中看到,內陸地區將要發生風暴時的那種灰灰黃黃的亮度。
因為想看清楚自己身處的環境,我四處張望了一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這句話毫不自主的從我的口中漏了出來。
同時聽到亞俊的聲音,說:「這裡是哪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災難過後的情景一樣。
枯萎的大地,一片暗黃色的,沒有半點生氣。有些草木上呈現燒焦的痕跡。
「這裡曾發生火災嗎?」我問。
「我想不是,」亞俊蹲在一堆亂石之前說:「這裡的石頭和土壤都是潮濕的,只有植物顯得十分乾燥。火災的話,應該不是這個模樣的。」
*** *** *** *** *** *** *** *** *** *** *** *** *** *** *** ***
我們一直向前走,想找個人來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走了一段時間,仍是一樣枯萎了的大地包圍著我們,連一點有生命存在的氣息也找不到。
這時我們來到了一條和四周死寂環境極不配搭的流水不斷的小河前。
在這裡稍作休息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情景,我不以為意的說:「怎會變成這樣?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是誰?」坐在一塊大石上的亞俊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
他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令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究竟是誰?!」仍然是非常嚴肅的,亞俊重複了剛才的話。
「你到底怎麼了?」
「快說!」亞俊的語氣已不再是嚴肅,而是因為夾雜著怒氣,變成了嚴厲:「你究竟是什麼人?」
平常在亞俊生氣的時候,我通常不會頂話回去的,但這次我實在是無法不作聲:「什麼我是誰了!我不就是本來的我嗎?」
「假如你就是家裕的話,這個時候,即使自己沒有做錯,說話的時候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的。」他頓一下又再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很可疑了。我們不知道為了什麼會來到這個不知是哪裡的地方,你卻好像很熟悉這兒似的一直引著路,還說『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有個城鎮』這種話。來到這裡之後,竟然還說『從前不是這樣』,這種離奇古怪的地方家裕怎會來過?!」
「我又不是自己想要來的,只是在不久前的夢裡見過差不多的景物……」
「夢?」亞俊好像是注意力突然地改變了似的說:「是什麼夢?」
我走到附近的一塊大石上坐下,說:「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有關蝴蝶的夢。」
我看見亞俊擺出了一個「說下去吧,我有在聽」的表情,於是說下去:「我在夢裡來過這兒兩次了。那時候四周都是充滿生機的,青翠的山、樹,還有開滿整個草原,五顏六色的花。」
我指向在我們來時的方向遠處的一座大山,說:「我還記得,背對著這山一直往前走就能到達一個繁鬧的城鎮。住在裡面的人好有趣,背上都長著翅膀的。」
「羽翼嗎?」
「不。是像蝴蝶那樣有很多不同顏色和圖案那種薄薄的翅膀。而且他們的額上還有觸角呢。」
「你休息夠了沒」亞俊從大石上站起來,說:「休息夠了就起程吧。」
「你相信我是家裕了嗎?」
亞俊冷冷地回答說:「我只是想找一個你以外的人來,了解一下狀況罷了。」
對於亞俊的反應,我無法反駁。因為在這沒辦法攪清楚狀況的現在,我能用什麼來証明我就是家裕呢?而且我也不能確定眼前的到底是不是我所認識的亞俊。
現在我們所能做的,只有是向前走。希望能碰到一個能對我們解釋現狀的人。
*** *** *** *** *** *** *** *** *** *** *** *** *** *** *** ***
我看了看腕表才發現,我們在這不變的楬黃色中走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我已無法判斷我們是向前一直走,還是只是在兜圈。
「前面,」自從河邊起程開始便沒有作出半點聲音的亞俊此時說:「有建築物。」
我爬上附近的一塊大石上向前望。
那雖然只是幾個小小的黑點,但應該是建築物,沒錯。
亞俊催促我快從石上下來,繼續向前進。
我們又走了一段時間,眼前的黑點續漸擴大,現在我甚至能肯定那些建築物就是在夢中出現的城鎮。
來到了城鎮的面前,城門大大的開著。沒有人們熙來攘往繁鬧的噪音,寧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亞俊沒有作聲,帶頭走進被又高又厚的城牆所包圍的城鎮。我也跟在後面走過去。
但是進城之後,沒走了幾步我們便停了下來。目定口呆的看著眼前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遍地屍骸,斷掉的翅膀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
眼前的景象給我帶來的並非驚嚇,而是更深一層的震慄。
「這地方到底是怎麼了?」亞俊四周張望了一下說:「先是失去生命的大地,現在是只有屍體的城鎮,接著還會有什麼?」
亞俊少有的像是失去自信的發言。但這也難怪他,處身這樣的「經歷」之中,到現在還能保持鎮定,已是很難得的了。
至於我自己,要不是有個人在身旁作伴,我恐怕早就因慌亂而崩潰了。
「我們現在該怎做?」我問站在前方不遠處的亞俊。
他轉過頭來,顯得像是恢復了冷靜自信,又像是放棄了一樣,說:「向前走吧,我們只得這條路可以走。」
*** *** *** *** *** *** *** *** *** *** *** *** *** *** *** ***
我們一面前進,一面進入沿路上的房舍,希望能找到生還的人。
但是每一間房子也一樣,只有屍體。不斷出現在眼前的屍體讓我和亞俊的感覺急速地變得麻木,再多的屍體也不會令我們感到害怕了。不過我心裡暗感慶幸的是儘管這兒有成堆成山的屍骸,但沒有那種使人吐過不停的屍臭味。不然的話,恐怕是沒辦法以這迅速的速度來習慣面對死亡。
我們差不多走遍了整個城鎮,來到了一個應該是公園或廣場的地方。
「怎樣?接下來該怎樣?」亞俊坐在已經沒有水的水池旁問道:「要去找另一個城鎮嗎?看來我們已無法在這裡找到一個能告訴我們事情真相的人了。」
「……」
正當我要回答亞俊的時候,口袋裡有東西在微微地抖動。
「怎麼了?」
「是蝴蝶胸針……」我把不知在何時放進口袋的蝴蝶胸針掏出來。
這隻金屬蝴蝶緩緩地從我的手上起飛,它以不太穩定的姿態向城鎮裡我們未曾走過的方向飛去。
我朝著蝴蝶的前方看去,是一座已經和樹林融合在一起的城堡。
「要去嗎?」我說著望向亞俊。
亞俊聳了聳肩,然後說:「反正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就跟它走一趟吧。」
我們隨著那隻金屬蝴蝶的飛行途徑,迂迴地走到那座「已無法和林木分開」的城堡的門前。
和其他的建築物一樣,門是虛掩的。而那個「怪異」的蝴蝶胸針就跌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我和亞俊互望了一眼,深呼吸一下後便推開大門向城堡的深處走去。
廣闊的庭院,寬敞的走道,華麗的建築物裡都是一片死寂。
正當我們心中都不抱希望,打算往回走,要離開的時候,傳來了很突兀的一聲咳嗽!
「聽到沒?在那邊!」亞俊丟下這句話後便往傳來聲音的方向跑去了。
我跟在亞俊後面來到一扇高大的木門前。這扇木門上雕刻了精美的花與樹木的雕刻。
我們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便看見寬敞、裝飾精美的殿堂。在殿堂的盡處,一個稍微高出地面的台階上有一個蒼老的女人坐在裝飾得十分豪華的椅子上。
發現有人闖入的女人稍微坐正身體,而後望著我們說﹕「終於來了啊。」
聽到女人這樣的發言,亞俊一邊走向她一邊以質問的語氣說﹕「你這樣說,即是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當然。因為是我把你們引進這地方的。」
<蝴蝶(二) – 完>
蝴蝶 (一)
我一向對昆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即使是蚊、烏蠅和蟑螂,我對牠們一點也沒有感到厭惡,只知道讓牠們進了這家門的話,我便會有麻煩。
當然,一向被用作象徵美麗的蝴蝶,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普通。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 *** *** *** *** *** *** *** *** *** *** *** *** *** *** ***
坐在某商場內一咖啡廳裡的我向正走近的大威招手:「喂!這裡!」
大威是我從前的同學。我們已認識了十多年。雖然不能算是摯友,但到處吃喝玩樂倒是常有的事。這次特別約他出來,是因為我托他替我準備我媽生日禮物的事。
大威坐了下來,點了飲品後就從手提袋裡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然後說:「這是你要的東西。」
我接過了盒子,打開就看見一隻鑲嵌了寶石的黃金蝴蝶。
因為今年是我媽的六十大壽,加上手頭也有點餘錢,所以便找大威訂造一個純金的蝴蝶胸針。
「因為我最近有點忙,所以我托了我認識的手飾師父中手工最好的來替我做這胸針。」大威一邊喝茶一邊說:「他對我說這胸針的花式是參照從前某貴族女人的首飾做的。你家是有錢人,而且是伯母的六十大壽,所以我叫他要做得有體面一點。怎樣?滿意嗎?」
「真的好美,手工也很巧。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我把支票交給大威,說:「真是勞煩你了。」
「還說什麼勞煩不勞煩的?!我們是老朋友呀!」大威看一看錶,叫道:「糟了!我不跟你聊了!我約了女友,遲到了她便會大發脾氣。先走了!」
大威一口氣喝掉杯子裡的茶,匆匆忙忙的向大門跑去。
*** *** *** *** *** *** *** *** *** *** *** *** *** *** *** ***
我回到一個人獨居的房子,把玩著那個手工精細、說是仿古製作的蝴蝶胸針。
隱隱約約間我聽到了微弱的金屬磨擦的聲音。那聲音就像長年沒有保養,殘舊的金屬門鉸在移動一樣。
這「咿咿」的金屬磨擦聲音不斷擴張,最終響遍了整間房子。
是我的錯覺嗎?還是我因為這怪異的聲響而變得緊張呢?我竟然覺得在我手中的蝴蝶胸針在動。
我看著它,它竟然真的在動!
這一隻用黃金製成的蝴蝶正在拍動它的翅膀。
我嚇得把它拋開,但是它沒有掉在地上。這隻金屬蝴蝶一直在拍動著翅膀,在它落到地上前,已經可以自由地在我家裡飛翔。
家裡的燈光隨著轉暗,變成深深的漆黑一片。
*** *** *** *** *** *** *** *** *** *** *** *** *** *** *** ***
當四周再次光亮起來時,已是另一天接近中午的時候了。
我變得有點彷彷彿彿的,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又好像是忘了自己想要去做什麼似的。
我漫無目的的游視著屋子的各處,直到看見了一個東西,它令我突然想起那件我忘了要做的事。
那東西是一隻穩當、端整地安放在一個手掌般大小的盒子的黃金蝴蝶。
昨天晚上那蝴蝶胸針在飛舞的怪異景象,再次在腦海中出現。
我連忙跑去撥電話給大威。
「喂!我是大威。你是誰?」大威爽朗的聲音從電話筒的另一邊傳來。
「我是家裕。我有些事情找你,是有關送給我媽的那個胸針的。」
「哦!那個胸針嗎?」大威爽朗依然地回答,說:「我剛剛昨晚造好了,正想打電話告訴你。」
「什麼?!你昨晚才造好?」我驚愕得脫口叫了出來:「那昨天你給我的那個是什麼?」
大威聽到我的話後,沒好氣地說:「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昨天整日都關自己在工場造那個胸針。怎會有時間跟你四處去?」
我的腦海頓時一片混亂。
假若大威昨日真的一整天關在工場裡,哪麼,把那個蝴蝶胸針交給我的『大威』會是誰?
或者,現在在電話筒另一邊的並不是真正的大威……那真正的大威在哪裡?
究竟給我蝴蝶胸針的人是誰?
「喂?喂?家裕?!你還在嗎?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
聽到從電話筒那一邊傳來的怒吼,我回神過來。「對不起。我還在聽。……我最近有點忙,……那胸針先放在你那裡,可以嗎?我在我媽生日前會去拿的。所以,可以再麻煩你多一會嗎?」
「只是放著的話,當然沒問題。」大威平息了怒氣,說:「但是你今日實在很奇怪。心不在焉已不用說了,還這樣見外,你不當我是朋友嗎?」
我連忙回答說:「不。當然不是。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不會又是亞俊那小子發生了什麼事吧?!每次他惹上麻煩事時,你就會被他連累得神不守舍,變成另一個人似的。
「唉!你別說我嘴多,即使你和他是認識了多少年、感情有多好的朋友,你也不能老是黏著他,被他影響得那麼要命。你倆要是再繼續是這樣,當心被別人誤會你們是同性戀。」
「我們不是這樣的!」
「我也知道你們不是,但是其他人怎樣想你是控制不了的。總之你和亞俊也要好好注意一下。」大威稍為頓了下,又說:「既然你不來取那胸針,那我去約女友逛街好了。這幾天都躲在工場,再不找她恐怕她的小姐脾氣又要發作了。拜。」
我才剛放下電話,電話的鈴聲立即就響起來了。這次,在話筒另一邊的是從小學起便是我好朋友,已認識了廿多年的亞俊。
一把比自己的聲音還更熟識的聲音輕鬆愉快地說:「我聽伯母說你正在放大假,別屈在家裡,出去玩玩吧!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的?」
「不…不了。最近發生了些少事,所以想想清楚自己應該怎樣」
我話還未說完,亞俊已搶著說:「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嗎?」
我本來是想把那蝴蝶胸針的事告訴他,向他求救,因為一向以來亞俊的頭腦都比我靈活和清晰,他定可幫我把這件離奇怪異的事理出個頭緒來的。但是,就在我想要向他說我需要他的幫助的那一瞬,我突然記起了大威在電話裡說的話。於是說:「謝謝你。不過我相信自己能應付得來的。」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認為我不值得信任?」亞俊用非常不滿的語氣說。
就在我想對他說我只是想要試試自己的能力時,我的四周突然起了變化。
數不盡的蝴蝶,不知從哪裡進來的,遍佈在家裡各處。數目還在不斷地增加,轉瞬間,家裡竟擠滿了各種各樣,色彩斑斕的蝴蝶。
看見這樣的情景,我不自覺的大叫了出來。接著在耳邊響起了亞俊顯得十分緊張的聲音,說:「什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回答我吧!家裕!」
「……蝴……蝴蝶……」
在被這無數的蝴蝶全淹沒之前,我只能勉強的說出「蝴蝶」這兩個字。
*** *** *** *** *** *** *** *** *** *** *** *** *** *** *** ***
「……裕!家裕!醒醒好嗎?家裕!」這樣的聲音不知從何時開始傳進腦裡。有種被人猛搖的感覺,而且面上也感到像被別人打了幾巴掌似的痛楚。
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我,模模糊糊地說:「怎麼了?」
接著傳進耳中的是一把非常熟悉的聲音,用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似的語氣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
「亞俊?」我張開眼睛,看見亞俊就在我的面前,不禁疑問:「你怎麼會在我家?」
剛才還是「舒了口氣」的表情的亞俊,變得很生氣地說:「你還敢問!突然在電話裡大叫,說了什麼蝴蝶之後就完全沒有回音。我跑上來竟看見你在睡這大頭覺!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很生氣的!」
「對不起。」雖然我仍然未能攪清楚狀況,但還是向亞俊道歉了。
「唉!算了。」亞俊露出像是很疲倦的表情,說:「你快坦坦白白,一清二楚的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把事情說得有條理一點,在腦海裡重覆地把從昨天起發生過的事想了一片。
「……很難說清楚呢!這件事。」我不自覺的自言自語被亞俊聽到了。
他說:「就從剛才你為什麼突然大叫開始說好了。」
「那是因為突然間有好多蝴蝶在家裡出現,我嚇了一跳就叫了出來。」
「又是蝴蝶!」亞俊顯得很厭惡似的說。
「是蝴蝶又怎樣?」
依然顯得很厭惡似的,亞俊說:「你說你是被一整屋的蝴蝶嚇到,所以大叫。」
我一面聽亞俊的話,一面點頭表示認同。
他接著說:「在剛才那個電話裡你也只是說了一聲蝴蝶便失去了連絡。究竟你跟這些昆蟲有什麼瓜葛了!」
「哪麼,蝴蝶能令人作夢的嗎?」
亞俊被我這麼一問,覺得很奇怪的地反問我說:「你怎麼了?突然把話題跳到奇怪的地方去!」
「話題本來就已經很奇怪了。」我理所當然地回答,並說:「而且,我只是因為作了個和蝴蝶有關的夢,所以才問的。」
「蝴蝶的夢?」亞俊又變回顯得很厭惡這話題的樣子,差點就大叫著說:「又是蝴蝶!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從開始到現在,說來說去都是蝴蝶!說點別的行嗎?!」
「又是你要我把事情清清楚楚地告訴你的!」我小聲地抗議。
突然舉起兩手的亞俊,像是表示要投降似的說:「係。係。是我要你說的,所以請你說吧。」
正當我想開口說話的那一剎,在我和亞俊之間出現了一隻「快要掉到地上」似的飛著的蝴蝶。
四周又再變得黑暗。
<蝴蝶(一) – 完>
當然,一向被用作象徵美麗的蝴蝶,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普通。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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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某商場內一咖啡廳裡的我向正走近的大威招手:「喂!這裡!」
大威是我從前的同學。我們已認識了十多年。雖然不能算是摯友,但到處吃喝玩樂倒是常有的事。這次特別約他出來,是因為我托他替我準備我媽生日禮物的事。
大威坐了下來,點了飲品後就從手提袋裡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然後說:「這是你要的東西。」
我接過了盒子,打開就看見一隻鑲嵌了寶石的黃金蝴蝶。
因為今年是我媽的六十大壽,加上手頭也有點餘錢,所以便找大威訂造一個純金的蝴蝶胸針。
「因為我最近有點忙,所以我托了我認識的手飾師父中手工最好的來替我做這胸針。」大威一邊喝茶一邊說:「他對我說這胸針的花式是參照從前某貴族女人的首飾做的。你家是有錢人,而且是伯母的六十大壽,所以我叫他要做得有體面一點。怎樣?滿意嗎?」
「真的好美,手工也很巧。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我把支票交給大威,說:「真是勞煩你了。」
「還說什麼勞煩不勞煩的?!我們是老朋友呀!」大威看一看錶,叫道:「糟了!我不跟你聊了!我約了女友,遲到了她便會大發脾氣。先走了!」
大威一口氣喝掉杯子裡的茶,匆匆忙忙的向大門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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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一個人獨居的房子,把玩著那個手工精細、說是仿古製作的蝴蝶胸針。
隱隱約約間我聽到了微弱的金屬磨擦的聲音。那聲音就像長年沒有保養,殘舊的金屬門鉸在移動一樣。
這「咿咿」的金屬磨擦聲音不斷擴張,最終響遍了整間房子。
是我的錯覺嗎?還是我因為這怪異的聲響而變得緊張呢?我竟然覺得在我手中的蝴蝶胸針在動。
我看著它,它竟然真的在動!
這一隻用黃金製成的蝴蝶正在拍動它的翅膀。
我嚇得把它拋開,但是它沒有掉在地上。這隻金屬蝴蝶一直在拍動著翅膀,在它落到地上前,已經可以自由地在我家裡飛翔。
家裡的燈光隨著轉暗,變成深深的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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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四周再次光亮起來時,已是另一天接近中午的時候了。
我變得有點彷彷彿彿的,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麼、又好像是忘了自己想要去做什麼似的。
我漫無目的的游視著屋子的各處,直到看見了一個東西,它令我突然想起那件我忘了要做的事。
那東西是一隻穩當、端整地安放在一個手掌般大小的盒子的黃金蝴蝶。
昨天晚上那蝴蝶胸針在飛舞的怪異景象,再次在腦海中出現。
我連忙跑去撥電話給大威。
「喂!我是大威。你是誰?」大威爽朗的聲音從電話筒的另一邊傳來。
「我是家裕。我有些事情找你,是有關送給我媽的那個胸針的。」
「哦!那個胸針嗎?」大威爽朗依然地回答,說:「我剛剛昨晚造好了,正想打電話告訴你。」
「什麼?!你昨晚才造好?」我驚愕得脫口叫了出來:「那昨天你給我的那個是什麼?」
大威聽到我的話後,沒好氣地說:「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昨天整日都關自己在工場造那個胸針。怎會有時間跟你四處去?」
我的腦海頓時一片混亂。
假若大威昨日真的一整天關在工場裡,哪麼,把那個蝴蝶胸針交給我的『大威』會是誰?
或者,現在在電話筒另一邊的並不是真正的大威……那真正的大威在哪裡?
究竟給我蝴蝶胸針的人是誰?
「喂?喂?家裕?!你還在嗎?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
聽到從電話筒那一邊傳來的怒吼,我回神過來。「對不起。我還在聽。……我最近有點忙,……那胸針先放在你那裡,可以嗎?我在我媽生日前會去拿的。所以,可以再麻煩你多一會嗎?」
「只是放著的話,當然沒問題。」大威平息了怒氣,說:「但是你今日實在很奇怪。心不在焉已不用說了,還這樣見外,你不當我是朋友嗎?」
我連忙回答說:「不。當然不是。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不會又是亞俊那小子發生了什麼事吧?!每次他惹上麻煩事時,你就會被他連累得神不守舍,變成另一個人似的。
「唉!你別說我嘴多,即使你和他是認識了多少年、感情有多好的朋友,你也不能老是黏著他,被他影響得那麼要命。你倆要是再繼續是這樣,當心被別人誤會你們是同性戀。」
「我們不是這樣的!」
「我也知道你們不是,但是其他人怎樣想你是控制不了的。總之你和亞俊也要好好注意一下。」大威稍為頓了下,又說:「既然你不來取那胸針,那我去約女友逛街好了。這幾天都躲在工場,再不找她恐怕她的小姐脾氣又要發作了。拜。」
我才剛放下電話,電話的鈴聲立即就響起來了。這次,在話筒另一邊的是從小學起便是我好朋友,已認識了廿多年的亞俊。
一把比自己的聲音還更熟識的聲音輕鬆愉快地說:「我聽伯母說你正在放大假,別屈在家裡,出去玩玩吧!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的?」
「不…不了。最近發生了些少事,所以想想清楚自己應該怎樣」
我話還未說完,亞俊已搶著說:「發生了什麼事?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嗎?」
我本來是想把那蝴蝶胸針的事告訴他,向他求救,因為一向以來亞俊的頭腦都比我靈活和清晰,他定可幫我把這件離奇怪異的事理出個頭緒來的。但是,就在我想要向他說我需要他的幫助的那一瞬,我突然記起了大威在電話裡說的話。於是說:「謝謝你。不過我相信自己能應付得來的。」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認為我不值得信任?」亞俊用非常不滿的語氣說。
就在我想對他說我只是想要試試自己的能力時,我的四周突然起了變化。
數不盡的蝴蝶,不知從哪裡進來的,遍佈在家裡各處。數目還在不斷地增加,轉瞬間,家裡竟擠滿了各種各樣,色彩斑斕的蝴蝶。
看見這樣的情景,我不自覺的大叫了出來。接著在耳邊響起了亞俊顯得十分緊張的聲音,說:「什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回答我吧!家裕!」
「……蝴……蝴蝶……」
在被這無數的蝴蝶全淹沒之前,我只能勉強的說出「蝴蝶」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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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家裕!醒醒好嗎?家裕!」這樣的聲音不知從何時開始傳進腦裡。有種被人猛搖的感覺,而且面上也感到像被別人打了幾巴掌似的痛楚。
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我,模模糊糊地說:「怎麼了?」
接著傳進耳中的是一把非常熟悉的聲音,用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似的語氣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
「亞俊?」我張開眼睛,看見亞俊就在我的面前,不禁疑問:「你怎麼會在我家?」
剛才還是「舒了口氣」的表情的亞俊,變得很生氣地說:「你還敢問!突然在電話裡大叫,說了什麼蝴蝶之後就完全沒有回音。我跑上來竟看見你在睡這大頭覺!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很生氣的!」
「對不起。」雖然我仍然未能攪清楚狀況,但還是向亞俊道歉了。
「唉!算了。」亞俊露出像是很疲倦的表情,說:「你快坦坦白白,一清二楚的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把事情說得有條理一點,在腦海裡重覆地把從昨天起發生過的事想了一片。
「……很難說清楚呢!這件事。」我不自覺的自言自語被亞俊聽到了。
他說:「就從剛才你為什麼突然大叫開始說好了。」
「那是因為突然間有好多蝴蝶在家裡出現,我嚇了一跳就叫了出來。」
「又是蝴蝶!」亞俊顯得很厭惡似的說。
「是蝴蝶又怎樣?」
依然顯得很厭惡似的,亞俊說:「你說你是被一整屋的蝴蝶嚇到,所以大叫。」
我一面聽亞俊的話,一面點頭表示認同。
他接著說:「在剛才那個電話裡你也只是說了一聲蝴蝶便失去了連絡。究竟你跟這些昆蟲有什麼瓜葛了!」
「哪麼,蝴蝶能令人作夢的嗎?」
亞俊被我這麼一問,覺得很奇怪的地反問我說:「你怎麼了?突然把話題跳到奇怪的地方去!」
「話題本來就已經很奇怪了。」我理所當然地回答,並說:「而且,我只是因為作了個和蝴蝶有關的夢,所以才問的。」
「蝴蝶的夢?」亞俊又變回顯得很厭惡這話題的樣子,差點就大叫著說:「又是蝴蝶!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從開始到現在,說來說去都是蝴蝶!說點別的行嗎?!」
「又是你要我把事情清清楚楚地告訴你的!」我小聲地抗議。
突然舉起兩手的亞俊,像是表示要投降似的說:「係。係。是我要你說的,所以請你說吧。」
正當我想開口說話的那一剎,在我和亞俊之間出現了一隻「快要掉到地上」似的飛著的蝴蝶。
四周又再變得黑暗。
<蝴蝶(一)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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